吴鸿回到青州城的时候，己经是第三天。
他浑身是伤，在卫所的医馆里躺了两天两夜，才勉强能下床。
侯三来看他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吴哥，咱们死了二十三个兄弟。”
吴鸿沉默。
二十三个。
加上之前的七个，这一战，外勤队死了三十个人。
原来的三十个人，只剩下一半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抚恤发了吗？”
侯三点头。
“发了。严指挥使亲自批的，每家五百两，还有一块免赋税的牌子。”
五百两，够一个普通人家活十年了。
但人没了，钱有什么用？
吴鸿撑着坐起来。
“走，去看看他们。”
他挨家挨户去那些死去的兄弟家里，一家一家地看。
有的家里还有父母，哭得死去活来。有的家里有妻子孩子，抱着孩子，眼泪都流干了。
吴鸿站在那些人家门口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能跪下，磕个头，然后离开。
最后一个，是个年轻的兄弟，刚成亲三个月。
他媳妇挺着大肚子，站在门口，看见吴鸿来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吴百户，他……他走的时候，说什么了吗？”
吴鸿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那兄弟死在他眼前，被三个魔道修士围攻，最后抱着一个自爆，同归于尽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吴鸿低下头。
“他说……让你把孩子养大。”
那媳妇捂着嘴，哭得蹲在地上。
吴鸿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手指攥紧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血煞门。
你们欠的债，我记着。
半个月后，吴鸿的伤养好了。
严指挥使把他叫去。
“吴鸿，黑风岭这一战，你立了大功。”
吴鸿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严指挥使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但人死不能复生，活着的人，还得往前走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，递给吴鸿。
吴鸿接过来一看是升职令。
锦衣卫副千户。
从六品。
吴鸿愣了。
“严大人，这……”
严指挥使摆摆手。
“不是我提拔的，是京城那边批的。黑风宗和血煞门的事，上面很重视。你这一战，打出了锦衣卫的威风。”
他看着吴鸿，眼神认真。
“副千户，管着半个青州城的锦衣卫。外勤队、缉拿队的一部分，都归你管。”
吴鸿沉默了几息，问：“那外勤队原来的兄弟呢？”
严指挥使说：“还是你的兵。你升了，他们也跟着升。”
吴鸿点点头。
“属下接令。”
严指挥使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。你还年轻，以后的路长着呢。”
走出指挥使衙门，侯三迎上来。
“吴哥，怎么样？”
吴鸿把升职令给他看。
侯三看了一眼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“副……副千户？！”
吴鸿点点头。
侯三愣了半天，忽然跳起来。
“吴哥，你才二十岁吧？二十岁的副千户，整个青州卫都没几个！”
吴鸿没说话。
二十岁的副千户，听着风光。
但那些死去的兄弟，再也看不到了。
吴鸿升了副千户，管的摊子也大了。
外勤队三十个人，缉拿队分过来五十个人，一共八十个手下。
他第一件事，就是整顿。
把所有的人集中起来，挨个过了一遍。
有问题的，贪赃枉法的，欺压百姓的，一律清退。
三天时间，清退了十二个人。
剩下的六十八个，他重新编队。
外勤队还是侯三带着，但扩到了西十个人。缉拿队分过来的，他交给铁锋管。
铁锋愣了。
“吴……吴哥，我管缉拿队？”
吴鸿看着他。
“怎么，不敢？”
铁锋摇头。
“不是不敢，是……我刚来没多久……”
吴鸿打断他。
“我不管你来了多久，我只管你能不能干。能干就干，不能干就滚。”
铁锋一咬牙。
“我能干！”
吴鸿点点头。
“那就干。”
牛壮在旁边看着，挠挠头。
“吴哥，那我呢？”
吴鸿说：“你跟着我，当亲卫。”
牛壮咧嘴笑了。
“行！”
侯三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吴哥，你就不怕铁锋管不好？”
吴鸿摇摇头。
“管不好，就换人。但总得给他个机会。”
他看着院子里站着的六十八个人，忽然想起那天在黑风岭，那些死去的兄弟。
他们要是还活着，也该站在这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口：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我吴鸿的兵。规矩就三条：听话、忠心、别给我惹事。”
六十八个人，鸦雀无声。
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了！”
吴鸿点点头。
“散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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