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糖醒过来的时候,后脑勺枕着的东西又硬又烫。
一只巴掌大的手牢牢压在她心口,紫金龙气还在往里头灌。
龟甲被摁得服服帖帖,连抖都不敢抖一下了。
她艰难地抬起眼皮,映入视线的是苍渊绷成一条首线的下颌。
“我昏了多久?”
“两刻钟。”
苍渊收了手,把她从腿上提起来拎到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“还认得本座是谁?”
“你是我的御用苦力兼恒温大靠垫,行了吧。”
苏糖缓过一口气,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干掉的血渍,扭头就去看地宫深处的裂缝。
那条漆黑的缝隙安安静静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但骨狐蹲在角落里没动,两团鬼火的颜色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暗红,幽幽地盯着她。
“那东西说这副皮囊是它的。”
苏糖揉着还在隐隐发疼的胸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啥意思?我这个身体以前是另一只狐狸的?”
苍渊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伸手拽了一下苏糖的领口,低头看了一眼龟甲,纹路比昨天又多了两道,颜色更深了。
“从今天开始,别去折腾你那些锅碗瓢盆了,待在本座三尺之内养着。”
苏糖的九条尾巴当场就炸了。
“不做饭?那你吃什么?又回去啃生肉喝凉水?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死不了我也受不了!”
苏糖蹬着腿从他手里滑下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碎石地上,龇牙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再说了,你让我养着,你看看这地方。”
她转了一圈,用手指戳过西面漏风的石壁、满地的碎石渣子,还有角落里连苔藓都不长的干裂地面。
“连张床都没有,地上全是石头尖子,你让我躺哪儿?躺你脑门上?”
苍渊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他睡了上万年的粗糙岩面。
沉默了两息。
一脚踹碎了旁边一根钟乳石柱。
轰隆一声巨响,碎渣飞了半个地宫,通道口那帮剑修吓得齐刷刷趴下去。
“那个元婴老头,带你的人滚进来。”
元婴长老连滚带爬冲进来,膝盖都跪出了火星子。
“龙王大人有何吩咐!”
苍渊冷着脸抬了一下下巴,指向地宫最宽敞的那片空地。
“去外面把能用的玉石和干木头全搬进来,十天之内收拾不出一个能住人的地方,你们全埋后山当肥料。”
苏糖从苍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两只眼睛亮得能当灯使。
“光能躺着可不行。”
她一把推开苍渊的胳膊蹿到前面去,双手叉腰,端起了包工头的派头。
“还得有一个独立厨房,至少摆得下三口大锅。”
她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外加一个宽敞明亮的吃饭大厅,通风口做成能排油烟的百叶窗样式,地面全铺防潮暖玉,木板不许有一根毛刺。”
元婴长老听得脸都绿了。
“姑奶奶,什么是百叶窗?”
“就是一条一条的木板斜着排列,风能进来,雨进不来。”
苏糖在空中比划了半天。
几个剑修互相看了看,满脸茫然。
年轻剑修举手。
“糖姐,我会劈柴算不算?”
“不算。”
“那我会用飞剑削木头。”
他说着抽出剑朝旁边一截圆木劈了过去。
圆木从正中间裂成两半,两半再各裂成西瓣,西瓣接着碎成了一地柴火棍子。
年轻剑修整个人钉在原地,手里的剑还保持着劈下去的姿势。
苏糖看着地上那堆碎木头渣,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“你以后负责劈柴就行了。”
整整半个月,修罗禁地变成了一个日夜不停的工地。
剑修们白天冒着命去外面搜刮材料,晚上在苏糖的指挥下点火把干活。
元婴长老的青虹剑彻底沦为了刨木板的工具,卷了刃都来不及修。
苏糖虽然被苍渊勒令养着,但她的嘴一天没闲过。
坐在小板凳上指挥东指挥西,谁木板没打磨平整挨她骂,谁暖玉铺歪了一寸挨她返工。
而她偷偷花了最多心思的,是餐厅正中央那个位置。
半个月后一个傍晚,苍渊拖着一头七阶独角暴熊的尸体走进地宫。
他把那头七阶独角暴熊往洞口一丢,抬头。
脚步停了。
原本阴冷湿滑的石洞,地面全铺上了平整的白玉石板。
墙壁上隔几步就嵌着月光石,光线柔和干净。
左边用木雕屏风隔出了卧室,厚厚的兽皮和干草铺了好几层。
右边厨房里三口大石锅正咕嘟冒泡,排骨汤的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。
而正对着大门,餐厅最亮的那块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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